走失在冬天的树

For 《门里》2010.12“柔软”专题。       采访，撰文，拍照/想念的树     照片中人物：Even，大为

这个大风的午后，连天桥上行人的影子都在瑟瑟发抖。从北二环出发去大为和Even家的时候，头顶还是密布的阴云，只觉得冬天已近在咫尺，秋高气爽的好日子行将逝去。转了一次公车，算是长途跋涉到达他们居住的小区后，这边儿竟然是蓝天白云，我发觉自己又一次下早了结论，走在这般遍洒阳光的空旷场景里，许是风会更大，心头却觉得几分柔软，而秋天应该还不会那么快离去，只是可能更属于他们。

这个位于北五环外的小区有着很好听的名字。走进他们的家时，我最迅速的识别出，这就是大为拍身着蓝衣服Even的沙发，这儿就是那个好看的书房，还有卧室这边白色的泛着柔光的床。大为有事出去还需要一会儿回到家，就跟Even先漫不经心地聊起天来。可真是一看就是摄影师的家，到处都是各种相机和镜头。客厅里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张大为作品，都是出自Half系列，还未挂起来在墙上，但每一张看着都让人内心有所触动。大为的这个系列的作品，也正是我和大多数朋友们所最喜爱的，有他自己真正的情怀在里面，你能理会到那种默默的注视，那目光温暖而且柔软。书房里有个小黑板，最引起我注意的是一张之前未发表的宝丽来照片。而早在进到书房之前，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跟Even聊起过那组照片了。

全都因为那组宝丽来照片所泄露的天机。朋友们大多都在第一时间，发现了那个曾经眼神倔强更似天外来物的Even，开始有了一种完全应该称之为“柔软”的东西，更流行的一种说法是，“更有爱了”。我想类似的就如文德斯电影《柏林苍穹下》，天使因为爱开始成为人，从此有了比单纯的旁观更多的内涵，连时间这个单一维度里都会多产生上那么几个维度。那个时候他们两人几乎迅速消失在了朋友间，有一个短语成为了他们的代名词继续在我们之间流传——“the power of love”。 这之后，我们就有更多的机会看到Even最美的照片，毫无疑问，那些都出自大为之手。没过多久，大为回来了，我们在书房喝着咖啡，聊着天，而我也有幸看到了最真切的这组宝丽来照片。

卧室虽然是朝东北方向，因为楼层足够高，午后三点的这个时间，光线倒也很棒，而后，我给了一个短暂的时间让他们小憩，再叫他们起床，不经意间记录下他们这些片刻的模样。两人躺在温暖厚实的白床上闭上双眼时，像一对温柔的小兽，真是让旁人都可以融化在那样的柔软的气息里，顷刻间消失不见算了。而如他们所言，每天每天，在这个家里，最柔软的就是这张床，而最柔软的时间自然就是在床上的时间，工作一天回来后，这是真正让人卸下所有防备，所有劳顿，全身心放松的地方，一切交给内心深处的声音，于是这也是最自我的时刻。“醒来”之后，和“睡去”之前，我给他们拍照时，Even一直都能特别理解当时的情景，眼神传达极其准确，而大为总是能做出各种古怪又可爱的表情，还有声音，氛围总是因为他而无比轻松。这一对，真是能够让朋友们把满心的祝福都倾倒出来。

我们继续柔软这个话题，大为的话总是很有画面感，他所聊到的诸如干净的白床单，冬天的草，没有抵抗力的小动物等等，总是让你在内心迅速闪现着一些画面，当然有那么几张可能是大为之前拍下的那些精彩的照片，但也会让你觉得那样我真希望相机的快门还会更柔软，更不具有任何侵入性。而其实Even到更能把握本质，她说你的心是柔软的你看什么都会柔软，诚然，一切柔软来自内心的体会，太坚硬的心只能读取硬度相当的事物，而你的世界不正是由你的心的广度和柔软度多接受所解读的吗。

窗子外的光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柔和，树林呈现出几何形状的影子，深深浅浅，又没过多久已经开始有了一丝金黄。Even说，去年大为刚刚搬进来时，楼下是个巨大的花卉市场，而现在也正在迅速发生着变化，一些在被拆下，另外一些些在建起来，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变出来呢。北京还在无限长大着，我们抱怨“北京那么大，一天只能做一件事”是否也太早呢。而这也是大为在北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，在这之前，他也跟任何一个北漂青年一样，总是免不了经常搬家，这个家，装修了三个月，搬进来已经一年，因为前段有很多时间不在家，这儿还有很多有待完善，包括客厅里的主灯，因为还没想好最合适的外形就还没有确定下来，还有其他一些短缺，也就是接下来有时间慢慢折腾下去吧，我想，家就不是你买下，你装修出的，就是慢慢过日子过出来的。

而爱情并不只是存在于两个人的相互注视，而更多的存在于将目光投向同一片远方。假使两个人投映在未来的两道目光，那么空间上相交重叠的部分，就是真正爱的容量。他们两人在本质上是那么相似，骨子里都是那么热爱自由，愿意为自由付出种种代价，Even前还做过一个小测试，结果说自己是那种可以为了自由去死的人，她说真是如此。而大为，我也很清楚，他在工作上的积极投入，并且保持这种自由状态，也都是为了能更好地做自己真正喜爱的事情。 谈及理想的生活状态，大为希望能够有很多时间，诚然，每一个内心丰富的人从来都是需要时间，需要闲暇，因为对于创作，最宝贵的是闲暇。Even更是希望能够永远，一边做自己喜爱的工作，一边能永远有时间看书看电影。她虽也不是一个擅长计划的人，但是会不间断地朝着理想那边走着，更相信累积以及自然而然的力量。为人从事很和善，亲切，所以除了做自己的兼职模特的工作，还是大为现在最得力的助手。而大为稍后的一天会在798的尤仑斯艺术中心有一个讲座，现场会放一些最近几年拍的照片，讲述这几年所做的事，还有聊聊在做摄影工作之初会遇到的问题，很重要的还会结合自己的年龄和经验给年轻摄影师们一些建议。

日常生活中很多事物都是大为的灵感来源，包括书，电影，Even看电影很多，所以大为经常会蹭看，而最重要的当然还有Even这一重要的缪斯。采访即将结束，大为又将出门进行晚上的拍摄工作，不经意间看到了Even帮他整理了下儿衣服，在摄影作品里仿佛童话精灵的她，这一刻多真切多可爱。 我想起不同摄影师拍的Even，有的拍得特别少女，有的很倔强，有的童话，有的优雅，有的很像异国公主，有的很Super Model，有的似各种明星，其实这些都是真的Even，见过她的人就会清楚知道她会有很多不同的特质，但都汇成一个，就是平日里善良，有灵气，热心的她。她在说起大为拍的那张冰岛的马，还告诉我她很喜欢小动物时，我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构成的Even ，内心特别柔软纯粹 ，特别希望她和大为都能一直保护内心的这些，时常倾听来自内心的声音，一天天过下去，生活和那些确定的理想，会越来越相似。




Q&A部分


《门里》： 大为，Even请你们简单描述一下儿你们的家。
Even：那就是简单中乱着，未完工的家。
大为：这是我在北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家，从来北京上学到毕业之后，算下来换过六七个地方住，每次搬家都是各种各样的原因，这个房子装修了三四个月，住进来一年，到现在我也觉得还没折腾完，但又不知道折腾什么地方，慢慢来吧。


《门里》：你们俩最喜欢的摄影师，设计师。
Even：其实很多喜欢的都叫不上名字。摄影师，我喜欢早期的Annie Leibovitz，尤其滚石的时期的她，特别喜欢。（树：那个时期的她最犀利也最具创造力。）还喜欢杨大为，哈哈。谈到设计师，其实对天秤座来说，好难回答这类问题啊。Alexander McQuee，因为他能把我的想象变为现实，而VIKTOR&ROLF非常可爱，王大仁非常有亲和力设计的衣服最是我的款……大爱Marc Jacobs，而且彻底喜欢他这个人。还有，Hedi Slimane的设计以及他拍的照片都喜欢。

大为：设计师我叫的上名字的不多,在东京六本木看过一个设计博物馆, 叫21_21 DESIGN SIGHT,是三宅一生,深泽直人几个设计师一起创办的,每年都有和生活有关的设计展览,我去的时候正在做和巧克力有关的主题,印象特别深。他们都是我喜欢的设计师,后来还专门买了个深泽直人设计的那个经典的cd机器,也算追了一把星。
对于摄影师，我接受尺度比较大，广泛喜欢但很难谈最喜欢谁。不久前有看Alec Soth最近更新了的网站,觉得很棒。而你们都挺喜欢的Annie Leibovitz，我这儿有她的的几本画册,觉得她确实是个很聪明的摄影师,商业和艺术都玩得转，当然还有太多喜欢的。

《门里》：Even你怎样描述自己的着装风格，以及自己对于时尚的看法儿。
EVEN：没有风格，也不追流行。自己喜欢什么就穿什么，有些衣服甚至都是穿十年的。时尚就是人们随大流不知道怎么解释所以叫它时尚，一个人要是影响力大了之后自然会创造出让别人追随的“时尚”。

《门里》：大为，摄影在你的生活中占据怎样的地位？
大为：至少一半,我出门做和摄影有关的工作,晚上回家调修图师发来的片,无聊的时候上网翻网页也总能跳到跟摄影有关的网站,出门旅行会带着相机,跟朋友聊天也离不开这个话题,谁谁谁哪本杂志里拍了一组好照片,哪个牌子出了个锂电的外拍灯。朋友打来的电话也经常是问我跟摄影有关的求救问题。　
　　　　
《门里》：你回顾自己拍照的历程的话，还有观看其它摄影师的照片，觉得自己最看重什么？
大为：最看重拍的好不好，哈哈。要么好看，要么有你自己的想法，好照片总能让你想起来点什么。要是什么都想不起来，光好看也行。

《门里》：那么，Even你最喜欢的大为的作品是那些？　　　
Even：其实 他自己平时拍的非商业的我都喜欢。(树：大为，我好期待你把half系列继续拍下去。) 还有，大为拍的我自己我也都喜欢~
《门里》：大为自己呢？
大为：其实没有特别满意的，但愿意给大家看的都是比较满意的。
　　
《门里》：那他的那张照片最让你心生柔软？
EVEN:冰岛马吧，因为喜欢马，喜欢小动物，梦想能养匹马啊！（嗯，我想起你在那张照片前照了相，知道你有多喜欢。）

《门里》：大为你自己觉得最柔软的是那一张？
大为：这么选一张就很难，很多都挺柔软的吧，比如刚才咱们聊天时候说到的拍的床单。还有印象比较深的是拍的很多冬天的枯草。

　　 　　　
《门里》：还有，日常生活中能够让你们心生柔软的东西有哪些？
大为：干净的白床单，没有抵抗能力的新生命，这包括小猫小狗小朋友笼子里的动物，坐下会凹进去的沙发，还有“价值连城”的新相机。
EVEN:很多东西。其实我觉得只要心是柔软的看什么都会是柔软的。　　
　　
《门里》你们近期有没有一些希望添置的家具。
大为：客厅的主灯。一直没看到合适的样子，到现在那儿还挂着一个不亮的灯泡。

EVEN： 缺一个办公椅。非常想要个浴缸但是卫生间太小了，还想要个舒服的大地毯！
　　
《门里》希望这个家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;)
大为：舒服，干净，简单容易收拾，一天工作完回到家能让我全身放松。这也是所有人的愿望吧。
EVEN：希望将来变得色彩缤纷。(树：让我想起你之前的家，美好的色彩像阿莫多瓦的电影场景) 待在屋里就不想动换了哈哈 （树：你们的愿望会早日实现的）



《门里》：　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？
EVEN：就是一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有钱就旅游，一辈子不用去医院！自由吧，自由对于我非常重要，前几天一个不靠谱的小测试还说我会为了自由而死哈哈！~绝对会的！
大为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，还可以旅行。

For 《门里 Indoor》11月刊 照片，文字/想念的树

小黑裙自一九二六年被Chanel引入时装界，这一之前仅仅作为悲伤符号的女性着装由此彻底变身，在随后的近百年时装史里大放异彩。从最初Chanel在小黑裙中崭露哲学和天赋开始，成熟和优雅却不再是小黑裙唯一的气质，作为经典底蕴延续的同时，它被不断更新和重新诠释。或许小黑裙的魅力更趋于无限，这抹黑色就像是夜空，璀璨，而深不可测。 Audrey Hepburn 在1961年的电影《蒂凡尼早餐》里身着Givenchy黑色晚礼服，这一清纯典雅的银幕形象着实令人难忘，也真正做到了让小黑裙名垂青史并使其在全世界范围内流行。而后的费里尼电影《甜蜜生活》中，女主角安妮塔•埃克伯格则是赋予了小黑裙一抹妖娆和女神风情。可以说，无论是银幕形象还是出席首映礼颁奖礼等红地毯的演员本人，与时装的关系自然密不可分。
  
时尚大师们在“小黑裙”这一广义的概念上，不断在上演着加法的戏码，因为它几乎是他们施展魔法的领地，自然集万千宠爱和热切关注。而每一个人都在其人生趋于成熟时选择做一些减法步骤，或许是长途跋涉后而需要的返璞归真吧，而眼下，离你最近的这个身着小黑裙的主角也正是如此。

本刊今次采访的Yiwen也正是从小就在演员和设计师这两个梦想中长大的精灵女孩儿，而今她在做的也正是这两件事儿。身着自己设计的小黑裙，Yiwen俏皮灵气，而又谦逊有礼，谈及梦想和兴趣，Yiwen觉得目前在做的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，因为喜欢并且能够胜任。笔者十分羡慕她年少的经历，正是那些造就了她最早的兴趣，也成为了最好的老师。外公任当地电影厂的厂长，因此Yiwen童年有很多时间便是在胶片暗房连同观看老电影中度过的，而几乎另大一半的时间，是在外婆那边的面料堆里玩乐过的，当演员和设计师的梦想同那些欢乐的时光一起长大着。十六岁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自主设计服装，经由母亲的管理运营，业界和市场均反应良好，考大学前夕，身着自己设计的服装的Yiwen被导演发掘去拍广告，由此开始演员生涯。

希望更深入地理解表演，为此Yiwen读大学时选择了表演专业。与此同时，也从未放弃设计，继续自学，并仍然为母亲那边还有为自己设计衣服，实践总归是个不错的选择。 我想Yiwen也会很认同，即无论是做设计或艺术还是一些其他哪怕只是技艺性的工作，很多东西是相通的，你做的好坏，跟你能够从心底真正感触和获得的直接相关。某位摄影大师也曾说过，一个人他拍的照片跟他听的音乐读的诗都是密切相关的。而大学学习以及从事表演期间，也正是Yiwen从外界汲取养分的最佳时期。诚如其所言，从事表演的经历，给予Yiwen的设计工作许多新鲜的灵感，也注入更多丰富的内涵，使其风格趋于复杂立体而更有深度，例如一件衣服优雅却不再单单是优雅，优雅的同时还可以有趣，帅性，甚至幽默。而经过这种历练，设计语言则可以做到更加含蓄，形象跃然鲜明却在表达方式上不着痕迹，这跟好的表演也着实相通。

由此也可以看出其实Yiwen在注重年轻时从外界累积的同时，也更注重向内心深处自我求索，或许这就正像是人生的某种加法和减法，一个寻求广度，一个寻求深度。因为一个人的世界更多的只是他的内心世界，即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。Yiwen说过的一些话我记得特别清楚，不必说欣赏油画如梵高或莫奈，默默享受它们的美感体会色彩的愉悦会对自己有潜移默化的作用，她说可能少年时看过的某一个火柴盒表面的色彩构成，都可能对她许多年之后的设计产生了影响。不得不说，这一份敏感和纤细确实触动了我。诚然这便是一种向外而经由时间的过渡，转化为是向内的求索。我们更多的时候需要的是向内求索美，经历过躁动而跃跃欲试的青少年，经历过种种磨练与喜悦困苦，这些都像是海明威将巴黎所比作的“流动的盛宴”，会陪伴你之后的人生，而最终你从中获得什么，就需要做一些减法，抛开那些浮华的光影，你去筛选去深入地体会，而最好是带上你童年时代对待事物所具有的那种纯粹和欣喜。如Yiwen所言，她很感激年少时去市场的那些时日，看过许多老旧而美感各异的物品，从很细微处着眼，认识和理解着这个世界。而那些观察，就很可能很多年以后跃然与脑海，带来灵感。市场果然就是一个有着巨大知识信息储备的图书馆，让孩子们学一年的美术理论，可能比不上带他们去一次市场玩儿。

提到喜欢的设计师，Yiwen说她最喜欢Vivien Westwood ，她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前卫，和更多的浑然天成的才华。而Yiwen对于设计本身，特别倾向于注重个人气质，会很敏感地专注于颜色，细节，搭配和布料，但不提倡为了设计而设计，更希望遵从内心，让设计者的才华自然流露，而风格即人格，也本就没有什么非要夸张，激进或者刻意方能展露的。所以即便有在作出改变的时候，她也是温和的，每次只改变一点点，有时也会有天马行空的想象，但同时主张仍然很具备可穿性。另外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，在她的内心世界，有许多的灵感缪斯，她会为她的衣服设定一个个存在或者早已超越了存在的主角，可能是那些影史时装史上的经典Icon，例如Grace Kelly，也可能是身边的某个朋友。Yiwen是个很有灵性，却同时很亲切很真实的女孩儿，不会把自己的设计强制性地扣在别人身上，而是很真诚给予答复和用心推荐，在给顾客度身定做的时候，她主张配合对方的气质，希望其穿着的时候能够很自信，很大程度上体现出个人特质和魅力。她甚至很提倡将母亲年轻时的衣服拿出来，和一些新的单品进行混搭，因为这些有亲情感有历史的东西，正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，而把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穿在身上，也就体现了真正的个性。

这也正是一种更为成熟的人生观，删除一切繁杂浮华的表象，把视角转向自我的深处。她喜欢自己设计当中的优雅和有趣，不一定非要打破自己，更而不为了设计而设计。Yiwen就是只做自己喜欢的衣服，把最本质的东西穿在身上，而不去迎合潮流（我想这才是时尚本身）。我想这便是一个关于设计人生减法的极致，一种长途跋涉后的返璞归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