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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or 《私家地理》10月号
初到北京时,几位友人陪伴我在张自忠路锣鼓巷后海一带晃荡了一天,吃爆肚吃九门小吃,喝酸奶豆汁。这些都原本就在友人的计划之内,唯独钟楼脚下那家南边café是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偶遇。
从锣鼓巷一路穿梭到钟楼湾,所到之处多为红红灰灰的北京色调,那色彩搭配真真令人视觉疲劳。只有路边零星出现的植物能不时让我眼前一亮,比如最寻常的太阳花,比如微不足道的茑萝和紫茉莉。而南边café就是这样的时刻在出现的,是一副插画般的景象——窗户是开着的,它有着粗布窗帘和绿色的木质窗框,油漆已经有些许斑驳;棕黄色的小狗站在窗台,一副可怜巴见寻求别人理解的模样;生趣盎然的盆栽以及棕色的台灯,这倒像是小狗生活背景的注释。
直到我们把注意力从小狗窗台这幅画面挪开,焦点再往里移,才注意到这家个性咖啡馆本身——墙壁是明丽却不耀眼的黄色,贴着不少有趣的电影海报,也能窥见里面摆放着木桌椅以及慵懒随意的小沙发。我们每个人获取的信息相当,得出的结论也是如出一辙:进去坐会儿。
进门先是个小院子。一棵枣树,几张桌子,坐下来就可以整个下午发呆,或者找到一个理由是观察枣树影子的移动。而后我们所走进的房间,像个温暖的家,更确切来讲像是个作家的书房,有点散漫有点凌乱,却又不失雅致。而再往里一点就是吧台,正有店员端着香气四溢的咖啡从里面走出来。我们几个里里外外看了几回,就决定去坐到我们所挚爱的那扇窗旁边,去近距离地看看“那幅画”的反面,谁知此时小狗慌乱地跳了下来,整幅画顿时缺少了灵魂性的主体,所幸它没有伤到。我想大抵是这样的:我们进来了,它就可以不必在那装作玩偶了。后来得知这只把我们几位给吸引过来的小主人名字叫“秋天”,刚刚被主人剪了头发,正在轻松度过夏天,是个聪明而敏感的小家伙。
坐下来缓慢喝着的Espresso,是用上好的机器打出来的,南边的一点一滴都是如此,平和又精致。看着墙上的海报,我则更多了几分喜悦,对面有我最热爱的导演戈达尔的经典海报,有大爱的《邦尼与克莱德》海报。窗台上更是摆有《祖与占》里经典一幕的剧照:穿着不规则毛衣,画着两撇小胡子,一副男子装扮的凯瑟琳,不按常理出牌,跑得最先最前。
还有就是整个咖啡馆也是特别有法国旧日咖啡馆的风情,我所指的绝不止是墙上的电影海报和画作,而是那样一种颜色和气氛,墙壁温暖惬意,桌子方方圆圆,椅子高高矮矮,沙发大大小,连桌布都不需要统一的款式或者色彩,总的来说这里有些拥挤甚至凌乱,却没有一丝让人局促,你感到的是一种大安主义,是那样一种适合迟到的气氛,我觉得,享有“迟到”的权利多么让人有幸福感。 好比一个夏天午后,时光就是那么缓缓的,别人都在午睡你们不需要午睡的时刻,你约了一个朋友来这里喝咖啡,那么迟到该是一件多理所应当的事儿啊。
整个八月,法国文化中心在循环播放新浪潮的经典之作,我一趟趟地跑过去看那些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影片,特吕弗的,侯麦的,戈达尔的。每次我都会想到如果法国文化中心的咖啡馆是南边这个模样,那我一定会整个周末地泡在那儿,而不是只是去看一场场的电影。这样一来,也会想如果南边也可以有个小小的胶片放映室就更好了。
南边这里除了咖啡,最多的就是书了,这或许可以弥补没有电影的遗憾。两间屋子都有设在墙壁上的简易书架和不小的书橱,摆放有许多的诗集,你还可以读到电影馆丛书,以及很多小说和散文作品。主人把自己爱的书拿出来与大家分享,也有不少是专程从地坛书市淘来。我想会有那么一天,当你重新读到顾城的几句诗或者费里尼的一段话,循着那些共鸣和感悟,咖啡的香味开始泛起一点点涟漪;或许更多的肯能是这样的,你循着相同或者相似的味道,重新忆起那样一段时光,你们年轻,你们活在自己的心中。彼时的咖啡就是普鲁斯特笔下的马蒂尔德小蛋糕,它已然成为了时光和记忆的载体。
八月底的一天,已经是下午的晚些时候,我再次来到南边。已经开始工作了的我,更是体会到了自由时间的可贵。点了一份香草冰淇淋,找出两本自己喜欢的书来读。翻看塔可夫斯基的《雕刻时光》时,我记下了他的父亲阿尔谢尼伊·塔可夫斯基的几句诗,“夏日已然消逝/也许永不复返/阳光如是温暖/然而犹嫌不足。一切行将过往/坠入我的双掌/宛如五瓣之叶/然而犹嫌不足。”如此一来,夏天真的竟然就要逝去,不用翅膀也不劳小舟相送,一如这平凡的一天。
冰淇淋上来的时候,杯沿点缀有一片清嫩的薄荷,一想到这是女主人溪溪cici从遥远的云南家里带回来的,觉得有珍重的心意在里面。直到现在您过去南边,院子里还会有那盆薄荷,依旧青翠,一起长大的,或许还有女主人一点一滴的乡愁。那天的黄昏来的格外的早,应了夏宇的那句“晚一点是薄荷,再晚一点就是黄昏了”。我在黄昏真正到来之前,离开南边,去往更北的地方,那里有我在这座城市暂时的栖息之所。
南边cafe它不在钟楼的南边,也不在最古老北京城的南边,其实南边代表了他们一种心里的方位,投映着乡愁,因为南边,有卡西莫多和溪溪两人身处远方仍魂牵梦萦的家乡。而对于你和我,南边cafe它就像来自旧日电影,来自你心底对于自由最真实的渴求,它带着某段时间的你自己影子,是熟悉却很难表述的,隐藏着某种意义上的乡愁。或许我可以说,南边的滋味是乡愁的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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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都是早早就躺下了。”—— 每个安静的夜晚,我又读起了普鲁斯特。这(照片2)是我在北京的第一个家,旧的小区,座落在西城靠近长安街的胡同里,自然没有曲水流觞或者修剪精致的绿化区域,然而院子中间那些颇随意散落般的蔷薇月季,还有蜀葵,银杏等一众花木长得恣意茂盛,满是最自然的气息。
正对着我的窗外即有一棵挺拔的白杨,刚好比这儿的楼高出一截。风起时,哗啦啦的声响不断,晴日里,叶片翻滚像水波粼粼。最好是在下午的晚些时候,太阳斜斜地照进来,也留下了晃动的影子在我的墙上。而我的被子早已被灌满阳光的味道。再或者是晚上,我已经关了灯躺了下来,方发现对面楼的灯光,竟也能穿过细碎的叶子,远远地照进来,似有能安抚人心的诗意。
屋子空间不大,甚或可以说有些局促。连我平日里喝水的杯子都有些尴尬,它有时勉强被置于放电脑的小柜子上,有时则被委屈地置于窗台。对于打造这个小房间,我现在是满脑子的想法,只等着一点点来实现。而厨房就真的是过于狭小,厨具也比较欠缺,住了十多天了,就只煲过一次银耳雪梨糖水,但我想稍晚些时候,还是愿意慢慢添置一些锅碗的,在想做饭的时候做饭。
想来最欣慰的是,终于不必再每天花太多的时间在路上,我开始回复一种自由缓慢的状态。许多个提早下班的日子里,我会花上三四个小时在东城的胡同里晃荡,一条条的小巷子日渐熟悉,有时在气场相符的咖啡馆里看书发呆,也会在偶遇的路边小店填饱肚子,反正回家不再是一件过于周折或者不得不的事情。
并且意外地,我终于重又有了以前在家里才有的那种状态,便是夜里能捧着书读上一阵子然后老早地入睡。我妈知道后很开心,她是时常把“早睡早起,锻炼身体”挂在嘴边的,甚至有一个谬误般的认知便是,她认为这是一个因果式的句子,“早睡早起本身即有锻炼身体的功效”。我曾经较真地和她争辩过,没用啊,并且后来一想也确实没什么必要,这本就不关乎什么重大后果,甚至不关乎对“早睡早起”意义的界定。
有时早上醒来会听到对面小学的队列练习曲的声音,有时是院子里的老人大声地打着招呼。那么我就会在床上再躺上一会,发发呆,直到不再留恋的时候,起床洗漱,吃一份朴素但搭配合理的早餐,出门随意走走,不必急着去上班,也自然不用去挤地铁。我会留意天空的颜色,每天的第一件是是拍下一张照片,不用相机,双眼就够了——红墙,白杨的树梢以及一角天空——画面的构图总是相似的,而颜色就时常变换,这让我总是看不够。
在北京夜凉如水的初秋,我终于找到了这个小房间,有淡绿色的夜晚和宁静,并开始了早睡的日子。我知道是因为我把心放在了这儿,于是这儿就成了家。
1.我以前的住处,西北偏北
2.我现在小而残破的窗
3.在段府旧址
4.小躺,k我们午后出游
5.最近喜欢的一家咖啡馆
6.右图:我住的胡同;左图:东城某胡同
7.以前每天路过的卡瓦小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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